台湾消失的感恩文化


  • 2020-06-24

在台湾话里有个道地而古老的词彙「Lolat」(劳力),即使对台语而言,「劳力」之美就有如夏威夷语的「Aloha」一般,但在今日的台湾年轻一代当中却不幸失落了。

事实上,我再也想不出任何比「劳力」更具代表性的台语词彙了。

「劳力」在二战后国民党接收台湾之前曾在台湾广泛地使用,其汉字「劳力」,一如当时台湾的农业社会,「劳力」是最基本的要素。早年的台湾农人并不僱用农工,他们以换工的方式相互支援。我的外祖父就是个农人,他以及务农的邻居们在农忙时节就是透过换工的方式相互帮忙的。

据说,就是因为这种相互支援的传统,而有了这个向对方劳力付出表达感谢的词彙,「劳力」也因此意谓着感谢你的劳力付出,并且进而延伸到感谢对方任何型式的帮助。除此之外,使用这个词彙也同时带着对方将投桃报李的期待。

我的父亲就有一份受助及回报的记录,这是个家族的传统,他教导他的孩子们毫无保留地回报债权人及恩人的重要性,在其他的家族里头,也有着同样的传统。

然而,在当今台湾的市场经济里,这样的家族传统正在弱化,大体来说,国民党政府的语言政策正是台语衰亡及「劳力」一词消失的最主要因素。

1945年8月日本向美国及其盟国投降之际,我刚满八岁,日本在台的殖民统治迈向终结,但台湾却旋即落入了另一个外来政权-国民党政府的手里。在白色恐怖期间,国民党政府禁止学童们在学校使用其母语,此一政策延续到1987年方止。结果便是,年轻一代仅能与其祖父母辈勉强地用母语沟通,而老人家却必须得学华语才有办法同其孙儿说得上话。

身为长孙,在大家族里头,祖母特别宠我。不论她到哪座寺庙拜拜,总会带着我。有时候,我们甚至会搭火车从故乡桃园到北港去妈祖庙烧香。她总是祈求神明在家中赐下平安及祝福,祝祷之后,她都会向神明说「劳力」来做为结束,自然地,每当我为成绩祈求时,也学着依样画葫芦。

不过,我的国小成绩糟透了,初中入学考试仅只考上一所学校,只因为当时年纪小又想法单纯,我竟以为有了神明的加持,自然不需要用功读书。在我参加高中入学考的前一年,我终于了解到自助而后神助的道理。

在祖母带到庙里的丰盛祭品当中,总会有一些红龟粿,在每次拜拜回来之后,她都会把红龟粿与亲戚及邻居一块分享,一般认为吃了拜拜的红龟粿,就可以同沐神恩,而吃了红龟粿的亲友们,也会对着祖母说「真劳力」来表示谢意。

在有节庆的时候,我也很喜欢和祖母一同到庙里去,就像其他孩子一样,看到出巡队伍当中面目狰狞的「大身尪(tua-sian-ang)色彩鲜名的服装以及伴随着长臂前后摆动缓慢的行进,总让我兴奋莫名。而看来和善的「三太子」,后头总是有着众多神轿在后头跟着。鞭炮声带动了气氛,烟雾及火花漫布,想来气温都随之上升了好几度,这就是所谓的「斗闹热」!

新闻报导及相关影片显示出台湾今日的庙宇节庆更盛于以往了,庙会是台湾常民文化重要的一部份,如今已变得相当重视感官效果,新的元素诸如年轻人的音乐、甚至还有衣不蔽体的女性舞者,而电音三太子在国外就像国内一样的受到欢迎。在中国的政经压力之下,这个不被国际社会所正式承认的国家,的确因为台湾的年轻人而提高了能见度。

在1987年解严之后,庙会活动的复甦对台湾来说固然是件好事,不过,庙会的精神也应该被重新唤醒。做为一个在西太平洋的岛国,台湾经常受到地震以及颱风等天灾的侵袭,也因此台湾人在传统上求助于妈祖,祈求护佑,并向神明献上感谢,这已经与台湾文化融为一体了。

说到感恩文化,其要素及精神就存在于向神明并他人道出感谢的表达当中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「劳力」一词了,这文化应该要复振并加以推广,如果台湾年轻的一代,也能够学会以「劳力」表达谢意,那该是多幺棒的一件事呀!

(陈清池作/ 刘承贤译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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